“秦爷?……秦爷!”
桑柔收住脚步、愣在门前,收回被秦疏桐甩开的手,往下瞥见同样疑惑的照雪,在秦疏桐彻底走远后,两人对视了一眼,互相都摇了摇头。桑柔只得回到房内,就在她刚正式梳洗完时,照雪忽然又来传话。
“简之维今日也来了,你见么?”在对方犹豫间,照雪补了一句,“你不会准备再也不见他吧?”
桑柔攥紧手心……再松开时,下定决心:“你让他进来吧。”
照雪依言放人进了仙音阁,桑柔面向房门坐着,不一会儿就看着心上人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。
“桑柔!”
桑柔深深看他:“你来了。”爱人一把握住她的手,握得死紧,但在他开口前,她先说道,“秦大人来过仙音阁了,他很关心这件事,因为你。”
简之维笑得有些腼腆:“是么。”又马上正色,“所以我们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她掰开他的手:“我们得断了。”
在秦疏桐的催促下,马车几乎以飞奔之势赶到法空寺。
法空寺建于长清城内,秦疏桐得以免去颠簸之苦,但今日从山门外几丈远处就守着不少金吾卫,阻止车马轿辇再进,只许步行,他只好下车,勉力一步步往里走。
此寺占地广大,极为宏丽,其内光庭院就有十叁座,屋宇更是数以千计。将举行受戒仪式的大雄宝殿距山门有不短的距离,秦疏桐只觉得这段路程比往日长了不知多少,怎么都走不到头似的。
秦疏桐有些神游,脚下不稳而被石子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……就在他停步稳定心神之时,不期听到身后两个越来越近、窃窃私语的女声。那两人刻意压低声音,他听不分明,但隐约能听出她们在讨论关于裴霓霞的事。
“所以说,裴家……钱……儿子……所以……霞……卖……”
“嘘……对啊,小点儿声,别被人听见……”
“秦大人!”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,叁人皆是一惊。
秦疏桐猛回头,先看到身后仅一步远处两个华服贵妇也一时停步回头,刚才他凝神偷听的就是这两人的密语,而那声呼喊出自更远处的晏邈。
晏邈快步趋近后先向两妇人打招呼:“赵夫人、周夫人,二位也来观礼?”
两人礼节性地笑应道:“是啊,我们两家与裴家薄有交情,裴家的女儿出家这么大的事,我们这便来观望观望,想不到晏大人也会对这种事感兴趣?”
晏邈的视线如轻羽般在秦疏桐脸上扫过去再抚回来:“晏家虽与裴家没什么来往,但今日大礼的对象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姐,理应关心。且还好我今日来了,好遇上两位夫人和秦大人。”
“哦,这位是……”其中一名妇人偏过头看向秦疏桐。
“在下吏部郎中秦疏桐。”
另一名妇人和道:“原来是秦大人,大人是来凑个热闹的么?”
秦疏桐刚想说不是,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,如果说不是,他要怎么解释和裴霓霞的关系?
晏邈看了看他,替他应道:“是我约秦大人一起来观礼,本约在正殿会面,既然在这儿遇上了就叫住了他。”
“原来两位大人是好友。”
秦疏桐绷紧了脸不说话,晏邈倒是欣然一笑。
“我与秦大人还有些话要叙一叙,还请两位夫人先行吧。”
两妇人依言与他们道别,先行离开。
晏邈上前来拉过秦疏桐的手,搂着他的腰,做出略显亲昵的搀扶姿态,秦疏桐立刻横眉冷目:“光天化日、大庭广众,你想做什么?”
“淫者见淫,只有心中想才会眼中见……”他遥思起昨日和武直对视的情景,勾起嘴角一笑,再低头时凑近过去,“一般人看到只会觉得是我扶着你走路罢了。”
秦疏桐泰然自若地不闪不避,他知道晏邈又要像昨日那样耍着他玩,不会真做出出格的动作。他原本是感激晏邈的,还会感激很久,如果晏邈后来不故态复萌的话。
晏邈果然停住,颇失望的样子,但又笑得像得到了另一种趣味。秦疏桐不想被晏邈浪费时间,就着晏邈的搀扶继续往里走,却听晏邈忽然开口道:“看来你已经见过裴小姐了,而且谈了不少事吧?”
秦疏桐波澜不惊:“这不就是你的目的?”
“是啊,少容从来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秦疏桐不理会他,埋头往前走。
哪怕有人搀扶,他们的脚程还是不比他人,等他和晏邈到达大雄宝殿内时,观礼的人早就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,赖现场有金吾卫把守才不至于扰乱正中举行仪式的那块地方。秦疏桐往两边望了望,找到一人墙不高的边角处,他赶紧挪到那处,晏邈也跟了过来,两人身量在此处足够越过人墙看清墙内的景象。他们到得晚了,仪式已经开始有一会儿,只见裴霓霞僧衣披,跪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,她双手合十,垂目不语,敬听授戒僧念最后一段颂词。
秦疏桐握拳,拇指在掌中来回搓动。
为什么他当时没能领悟到那句话的意思呢?明明他不久前才听到过类似的话。
原来她派人将他拒绝过一次的东西硬是送来、是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送出这东西的机会了。